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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父亲活着的时候:安二郎电影中的孤独美学

对于看惯了悬疑、故事曲折、视觉效果炫目的现代电影的观众来说,1942年小津安二郎导演的《我父亲活着的时候》,其实讲的是一个很简单的家庭故事:一对父子长期生活在两地,虽然一直期待着重逢的时刻,但直到阴阳两隔,他们也无法生活在一起。故事在父亲的突然离世中告一段落,但留给观众的回味并没有戛然而止,就像一杯淡淡的香茶,久久不散。一个曲折的故事打动人并不难,但用一个简单的故事打动人却需要深厚的功力。也就是说很多电影都是靠剧情取胜,而小津却可以轻而易举的靠感情取胜。在《小津》这部鲜为人知的电影里,我咀嚼着它自身的孤独美学。

故事中的父亲德川先生是一名普通的小学教师,在遭受丧妻之痛后独自抚养儿子长大。后来因为一次班级郊游,一个同学不慎落水身亡。虽然不是利池川先生的错,但由于日本人天生的敏感和极端的自我道德约束,利池川先生觉得自己难辞其咎,毅然辞职,把儿子良平送进了寄宿学校,只身前往东京另谋出路。于是,这个故事就有了发展的节点。换句话说,如果这个故事的背景不在日本,那么后续的情节可能就不成立,这是小津眼中日本独特民族性的体现。

儿子从梁平大学毕业后,跟随父亲的脚步来到秋田当老师。影片中提到,Rishikawa的父亲曾经是汉字老师,祖孙三代都是老师的剧情设定,不仅给人以尘世轮回的错觉,也将影片中要讨论的点从个人命运上升到了人类情感的高度。

梁平长大后看电影的过程中,一直有一个词萦绕在我的脑海里,那就是“距离感”。这不仅体现在利石川和良平的关系上,也体现在故事中人际关系的每一个分支上。在Rishikawa和以前的学生之间,在良平和他的妻子之间,处处都存在着日本人人际交往的距离感。

其实Rishikawa和梁平的距离感给观众一种苍凉的感觉。在梁平的成长过程中,Rishikawa一直不在,父子对彼此的印象只停留在梁平少年时代的记忆里。Rishikawa问儿子抽烟不抽烟,然后递给他一根烟给他点火的情节,父子一起洗澡比胳膊的情节,梁平依次给Rishikawa零花钱的情节,父子之间的距离和梁平年轻时相比,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拉大了。这两位与其说是父子,倒更像是两位久别重逢的彬彬有礼的老朋友。这种距离感是父子关系中普遍存在的。随着儿子的长大,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价值判断,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,逐渐失去了对父亲的依赖,曾经亲密的关系也变得陌生。父子反目,断绝关系的事情在现实生活中经常发生。

日本人在与人交往时总是保持一定的距离。在他们看来,若即若离的状态才是最舒服的距离。即使是父母和孩子之间,这种距离感也是正常的,这一点在小津的另一部代表作《东京物语》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。在这种“距离感”的背后,小津揭示的其实是人性中永远无法解决的孤独。

从《父亲活着的时候》中笠智众饰演的父亲这个角色来看,虽然一开始就有和儿子相依为命的情节,但是随着一场意外的发生,“孤独”这个词已经深深地烙在了他的生活中。丧妻后,他一直没有再婚,与儿子分居。可以说影片中的Rishikawa完全过着孤独的生活。这种对孤独的精辟刻画在小津的其他电影中非常精彩,也在他的电影艺术中形成了独特的孤独美学,这种独特的孤独美学其实来自日本自古以来的“哀物美学”,可以说是“哀物美学”的一个分支。这种孤独美学的形成,可能与小津从小就不结婚,和母亲一起生活的生活经历有关。小津试图通过这种孤独的审美向观众传达一种个体生命的无力感,世间的无常,以及贬低这一切后的冷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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